研究解读 · 小互解读

Google 解剖 1465 万条 Gemini 对话:日常对话里,86% 跟工作无关

一个职业里能用上 AI 的活,中位数只有五分之一,还有 29% 的职业一项都没用起来;动脑的活里,让 AI 从头做到尾的只有 6.5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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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Google 把 1465 万条真实的 Gemini 对话摊开,一条条挂到美国官方的职业清单和任务清单上,想回答一个吵了很久的问题:人到底在拿 AI 干什么活。
  • 结论跟「AI 要取代白领」的说法对不上:在需要动脑、没有固定套路的工作里,奔着「你替我从头做到尾」去的对话只占 6.5%,最常见的用法是让 AI 出个初稿(41.5%)和查资料学东西(29.6%)。
  • 用得广但用得浅:68% 的细分职业能观察到有人在用,覆盖美国 88.4% 的就业人口;可在这些职业里,AI 能用上的活中位数只有五分之一,还有 29% 的职业连一项任务都没用起来。
  • 去掉开发者调接口的那部分,剩下的日常对话里 86% 跟工作无关。最反常的是办证、交罚款、问社保这类跟政府打交道的事:它在 AI 对话里的占比,是人们实际花在这些事上时间占比的近 20 倍,而且差不多一半发生在朝九晚五之外。
  • 要打折的地方也说清楚:这是 Google 拿自家产品数据做的研究,采样只有两周,不含企业版和办公套件,测的是「用户想让 AI 干嘛」,不是「AI 真替他干成了没有」。
立场提示:这份研究是 Google 拿自家产品数据做的,结论方向(AI 目前主要在辅助而非替代人)对它有利,也没有释出可供外部复现的数据或代码。方法和分类标准写在论文附录里,剑桥的 Diane Coyle 和 MIT 的 David Autor 参与了评审。下文直接陈述数据,需要打折的地方随文标注。
1 开场

Google 把 1465 万条对话摊开数了一遍

2026 年 7 月 23 日,Google 发布了一份叫 AI & Economy ATLAS 的研究:一篇博客加一份 100 页的论文。它做的事只有一件:把 1465 万条真实的 Gemini 对话,一条条挂到美国官方的职业清单和任务清单上,数一数人到底拿 AI 干了什么活。

最先跳出来的那个数字,跟这两年喊得最响的那句话对不上。那句话是「AI 要取代白领」。而在需要动脑、又没有固定套路的工作里,用户奔着「你替我从头做到尾」去的对话,只占 6.5%

这件事之所以值得数,是因为过去四十年一直有个尴尬。1987 年,经济学家 Robert Solow 说过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:计算机时代到处都看得见,就是在生产率的数字里看不见。生产率就是一个人干一小时活能出多少东西。经济学里管这个现象叫索洛悖论:好处到处能感觉到,就是不进统计数字。今天轮到 AI 了:它好像无处不在,可翻开就业率、生产率、经济增长这些老指标,还是找不到它的影子。

此前想弄清「人拿 AI 干了什么」,答案要么来自问卷(受访者自己报,记不准也可能不好意思说),要么来自专家推演(把职业拆开,估算理论上有多少活能被 AI 干掉)。两种都不是实测。ATLAS 是实测。

论文署名作者 18 人,横跨 Google 和 Google DeepMind。剑桥大学的 Diane Coyle 和麻省理工的 David Autor 参与了评审并撰稿。这两个人选不是随手请的。Autor 是「把一个职业拆成一堆具体任务、再看技术冲击落在哪些任务上」这套方法的开创者之一,论文里的任务分类算法直接沿用了他和 Thompson 2025 年那篇研究的做法;Coyle 长年研究的正是「GDP 这把尺子是怎么来的、又漏掉了什么」,而这份研究最重的一块结论恰好落在 GDP 量不到的地方。

1465 万条
去标识对话样本 · 采自 2026 年 4 月 6 日至 19 日
800+
映射到的职业数(细的那套清单)
4000
映射到的具体工作任务数
150
覆盖的国家和地区
143
过了隐私门槛的语言数
300
映射到的家庭活动类别数
AI & Economy Atlas 报告封面
ATLAS v1.0 报告封面。来源:Google Blog
2 方法

这份数据是怎么攒出来的(方法)

要让「AI 用量」和「劳动力市场」这两套东西对得上,中间得有一层翻译:把一句自然语言的提问,翻译成官方统计里的一个编号。ATLAS 的整条管线就是干这个的。

数据管线
1465 万条对话 去标识后进入管线 跟工作有关 只留「这是什么活」 跟工作无关 只留「这是哪件事」 意思相近的归成一堆 到这一步看不出是谁问的 官方职业表 谁在用 官方任务库 用在哪项活上 时间日记 下班后问什么 隐私门槛:少于 10 个独立用户的一堆 整堆丢弃,不进任何统计
依据 ATLAS v1.0 第 2 节绘制,本站示意图。两条道各自处理,最后在同一套官方编号上汇合。
三步翻译,说人话版
1
先分成两条路
用一个分类器判断这条对话跟工作有没有关系。跟工作有关的,只留下「这是什么活」这类信息;跟工作无关的,只留下「这是生活里的哪件事」。其余内容一律不带进下一步。
2
摘要,然后把意思相近的归成一堆
每一堆起个名字,比如「问怎么办护照」。到这一步,单个人的对话已经看不出来了,剩下的只是一堆同类问题的合集。
3
挂到三套官方清单上
工作类挂到美国劳工统计局的职业分类,和 O*NET美国劳工部维护的职业百科:每个职业下面挂着它具体由哪些任务组成,全库近 1.9 万项任务。ATLAS 靠它算出「一个职业里 AI 覆盖了几项活」。 任务库;非工作类挂到 ATUS美国时间使用调查:官方每年随机抽人,让他们把一整天 24 小时干了什么、几点干的、在哪干的、跟谁一起全部记下来,归到统一分类里。它是「人真实花了多少时间」的基准线。 时间日记的活动分类。
隐私是怎么处理的:先抹掉能识别身份的信息,再自动清掉可能涉及敏感内容的部分,然后切断去标识数据与原始日志之间的关联。最后一道是 K 匿名化:任何代表少于 10 个独立用户的一堆,整堆丢弃。另外还有一层门槛跟隐私无关,是为了让结论站得住:一项任务要至少 25 个人做过、一个职业要至少 50 个人用过,才会进入后面的占比计算。
3 广度与深度

用的职业很广,可每个职业只用了一小块

先说清一件事:美国官方把职业拆得很细,「教师」还要再分成幼儿园、小学、中学、特教……粗的那套清单有 761 个,细的那套有 923 个。下面的比例,凡是跟就业人数挂钩的按 761 那套算,跟任务覆盖挂钩的按 923 那套算。

先看广度。在 761 个职业里,68% 能观察到有人在拿 Gemini 干活(门槛是全球至少 50 个用户)。这些职业加起来,占美国就业人口的 88.4%。名单里不光有软件工程师和市场研究员,也有农民、工业工程师和林业员。

按职业大类划分的 AI 采纳率
按职业大类看 AI 采纳:横轴是该类职业中被 AI 覆盖的任务占比,三种深浅代表覆盖的程度(有一定使用 / 密集使用 / 完全自动化)。完全自动化那一档,在每一行都只有最左边一小条。计算机与数学类最高,其次是商业与财务、艺术设计传媒。来源:Google Blog / ATLAS v1.0

再看深度,画风就变了。全库近 1.9 万项任务里,被用起来的约 4000 项,占 20%。落到单个职业头上:在至少有一项任务达标的职业当中,AI 能覆盖的任务占比中位数是 21%

铺得很满,填得很浅
广度 · 有多少职业在用
68%
761 个职业里,68% 观察到有人使用,覆盖美国 88.4% 的就业人口。
深度 · 一个职业用了几项活
21%
在至少有一项任务达标的职业里,覆盖率的中位数是 21%。另有 29% 的职业一项都没达标。
数据来自 ATLAS v1.0 第 3.4 节,本站示意图(每格代表 2%,四舍五入)。

注意这里是中位数,不是平均数,而且它只统计了「至少有一项任务达标」的那批职业。剩下 29% 的职业一项都没跨过门槛:理货配货员、流水线组装工、快餐厨师、垃圾回收员、巡警都在这一档。把这批算进来,实际渗透还要更浅一层。

往另一头看:约 30% 的职业有四分之一以上的任务在用 AI,11% 的职业过了一半,只有 3% 的职业达到四分之三以上。

任务覆盖最低的职业任务覆盖最高的职业
中学特殊教育教师市场研究分析师与营销专员
幼儿园教师(普通班)人力资源专员
学前特殊教育教师软件质量保证分析师与测试员
助产士文档管理专员
大学英语语言文学教师网络与计算机系统管理员

这张表两头都挺有意思。右边一列基本是「工作内容天然就是处理文字和信息」的岗位;左边一列则集中在教学和照护:面对的是具体的人,而且这个人当下的反应决定下一步怎么做。

顺手可以自查一下

中间那七百多个职业,论文没有逐个列出来。但它的测量方式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自己套的框架:把你这份工作拆成一条条具体任务,数一数 AI 参与了其中几项。

如果只沾了一两项,你大概在那个 21% 的中位数附近,跟绝大多数人一样;如果超过一半,你已经在前 11% 里了。这个数字本身不说明好坏,但它比「AI 会不会取代我」这种问法具体得多,也是下一节真正要拆的东西:参与的那几项,AI 到底是替你做完了,还是只帮你起了个头。

4 意图分布

用户找 AI 主要是让它起草、查资料、出主意,很少让它从头做到尾

「用 AI 用得多」和「AI 在替代人」是两件事。过去的讨论经常把它们混着说,因为没有数据能把它们拆开。ATLAS 尝试拆了。

拆的第一步,是给任务分类。论文沿用前面提过的 Autor 和 Thompson 那套算法,把所有工作任务分成五类:

五类任务
类别什么样的活
例行认知有章可循、能写成规则的脑力活:数据录入、按模板填文书
非常规认知要动脑、但没有固定套路:做策略、搞分析、创意设计
例行体力重复性的动手活:流水线组装、装卸搬运
非常规体力要随机应变的动手活:修车、装设备、检修机器
非常规人际要跟人打交道:谈判、带团队、教学、处理员工关系
分类法据 Autor & Thompson (2025),ATLAS v1.0 第 3.5 节沿用。这套分法在劳动经济学里用了二十多年,最早是用来研究计算机化对就业冲击的。
任务分布对比:经济体基线、ATLAS 工作任务、ATLAS AI 对话
三个点分别是:经济体里这类任务的基线占比(黄)、ATLAS 观察到的工作任务分布(粉)、AI 对话的实际分布(蓝)。非常规认知那一行跨度最大。来源:Google Blog / ATLAS v1.0

非常规认知任务在整个经济体的全部职业任务里约占 35%,却占了 AI 工作对话的 65%。这个偏移本身不奇怪,大模型擅长的正是这类活。

关键在第二步。Google 又做了一套意图分类器,判断用户找 AI 时到底想让它扮演什么角色,分成五档:

五档意图的定义
档位什么意思
端到端自动化让 AI 把这项任务、或它的一个主要环节,从头做到尾
部分起草生成让 AI 出一份草稿、模板或者一个部件,但成品还得大改、填数据、或者拼进更大的东西里
审阅修改东西是人写的,让 AI 帮着看、帮着改,比如检查一份译稿前后是否一致
出主意定策略把 AI 当成一个能对话的同事,综合几份材料一起讨论该怎么办
查资料学东西为了完成某项任务,去问事实、找教程
定义据 ATLAS v1.0 第 3.6 节翻译。判定方式是让 Gemini 3.1 Flash Lite 给每一堆对话打标。

然后把这五档套到四类任务上。下面是论文的完整数据,每一类任务的五档加起来是 100%:

招牌图 · 同样是脑力活,意图分布完全不同
端到端自动化整件事包办
非常规认知6.5%
例行认知26.9%
人际2.9%
体力4.2%
部分起草生成出个初稿,人再改
非常规认知41.5%
例行认知43.8%
人际37.3%
体力7.0%
查资料学东西问事实、找教程
非常规认知29.6%
例行认知22.2%
人际27.6%
体力82.1%
出主意定策略当个能对话的同事
非常规认知18.6%
例行认知2.6%
人际31.1%
体力6.0%
审阅修改人写完了,让 AI 帮着看
非常规认知3.8%
例行认知4.5%
人际约 1%
体力<1%
条长按数值线性绘制(满格 = 100%)。数值逐格取自 ATLAS v1.0 论文第 24 页 Figure 7 的柱标;人际与体力两档的「审阅修改」原图未标数值,按柱长读数。

换成大白话:在需要真动脑的活上,一百次这样的对话里,只有六到七次是奔着「你替我全做完」去的。剩下九十多次,最多的是让它出个初稿(41.5%),其次是查资料学东西(29.6%)和当个能对话的同事一起想办法(18.6%)。而在那些有章可循的文书活上,想让 AI 包办的比例跳到 26.9%,是前者的四倍。
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:「审阅修改」在四类任务里全部垫底,非常规认知只有 3.8%,人际和体力都不到 1%。人愿意让 AI 起草,却很少把自己写完的东西交给它检查。

体力类任务的分布是另一种极端:82.1% 都是「查资料学东西」。装设备、测车况、给员工配电脑,人要的是一个当场能问的说明书,不是一个替他动手的人。

我们在 ATLAS 中没有找到证据支持这些说法:AI 即将造成大规模自动化并取代白领工作;AI 与蓝领工作无关;AI 的用途就是自动化任务。

ATLAS v1.0 执行摘要

有一条限定必须跟着这个结论一起记:这测的是「用户想让 AI 干嘛」,不是「AI 能干到什么程度」。论文自己也把话说在前面:分类的输入是聚合过的对话摘要,一堆里可能混着好几种意图,这一版的意图分类器还比较粗。

(本站按)还有一层论文没展开:用户不找 AI 包办,可能是因为现在包办不了,也可能是因为他压根没想过要包办。这两种原因这份数据分不出来。不过表格里有一处旁证值得留意:同样是脑力活,越是有固定套路的(例行认知),包办比例越高(26.9%)。这至少说明,当 AI 确实干得了的时候,人是愿意撒手的。

5 蓝领

汽修工也在用,而且更爱拍照片给它看

「AI 是白领的事」这个印象,数据只支持一半。近三分之一的重体力职业确实观察不到使用,但在很多技术工种里,AI 已经是一个随叫随到的搭档。

论文给了两个具体例子。工业机械师,这个工种 44% 的任务是纯体力活,却有数千次 AI 使用落在动脑的任务上:分析检测结果、看懂机器报错信息。汽车维修技师更极端,83% 的任务是体力活,相关对话却超过一万条,用来测车辆部件、重接线路、检查零件磨损。

一个具体的数:汽车维修技师的多模态对话占比,是全部工作类 AI 对话平均水平的两倍多。多模态就是对话里带上了图片或视频。想象一个师傅趴在举升机底下,手机对着一处渗油的接口拍一张,直接问「这是哪里漏了、要换什么件」。这就是那两倍多的来源。坐办公室的人反而少这么干,因为他们手边的东西本来就是文字。

同样的模式在国别层面也出现了:中低收入国家的工作类对话里,带生成图片或视频的比例,大约是发达国家的两倍。

6 薪资与专业度

用得最多的是高薪的人,可他们拿它干的活并不高深

先看谁在用。职业的中位工资每高 1%,这个职业的 AI 使用强度就高约 2.68%(如果把学历的影响先扣掉、只看工资本身,是 1.86%)。学历也是正相关,而且在扣掉收入的影响后依然成立。

换个算法看这件事更直观:如果按就业人数加权,美国劳动者的职业中位年薪是 62,252 美元;如果按 Gemini 对话量加权,同一个算法给出的数是 82,919 美元。

同一个「中位年薪」,换个权重差两万美元
$62,252
按就业人数加权
(美国劳动者的真实中位数)
$82,919
按 AI 对话量加权
(「典型使用者」的中位数)
$86,157
按 token 用量加权
(token 可粗看成聊了多少字:聊得越多,收入越高)
数据来自 ATLAS v1.0 第 3.8 节。均为年度中位数。

到这里为止都符合直觉:AI 目前是高薪知识工作者的工具。反直觉的是下一步。

论文给近 1.9 万项任务打了「专业度」分,然后分成四档。结果:相对于任务库本身的分布,AI 被用得最多的,恰恰是专业度最低那一档的非常规认知任务。论文举的例子是「把新闻等材料改写成指定语言」和「撰写并审核采购规格说明」。

「撰写并审核采购规格说明」听着一点也不低端,所以得说清这个分怎么打的:它只看任务描述里的用词有多罕见。越是外行看不懂的专业词,分越高。采购规格说明这类活写得再啰嗦,用的都是通用词,所以分低。也就是说,这把尺子量的是「外行看不看得懂这句描述」,不是「这活好不好干」。

合起来就是一个拧巴的局面:收入越高的人用得越多,但他们拿 AI 去干的,是自己工作里描述起来最不专业的那部分。

这意味着什么?论文先摆出了一种流行读法(高薪白领正在亲手把自己自动化掉),然后明确表示不同意,原话是「我们的初步证据指向另一种动态」。它给的解释是:这些人在把例行的脑力活外包给 AI,同时在真正吃专业度的非常规工作上做人机协作。如果成立,人的专业能力反而更值钱了,代价是会用 AI 的人和不会用的人之间,收入差距会被进一步拉开

7 家庭侧

86% 的对话跟工作没关系

工作相关的对话,其实只占一小角。不过这里要先把范围说清,因为很容易搞混。

算家庭侧的时候,论文把 Gemini API 那部分剔掉了,只留 Gemini App 和搜索里的 AI 模式,约 1000 万条。原因是开发者调接口做的多半是零散的工作任务,不代表家里的用法。在这约 1000 万条日常对话里,工作相关只占 13.5%,剩下 86.5% 发生在下班之后:家务、学习、休闲、买东西、看病、办事。

被剔掉的那部分是另一个极端:Gemini API 的用量 98.8% 都跟工作有关。所以「86% 跟工作无关」这句话的准确范围是「人直接用嘴问的那些对话」,不是全部 1465 万条。

这些日常对话覆盖了美国时间日记分类体系里 74% 的类目。没被覆盖到的那 26% 类目,本来就是些占时间极少的活动,被覆盖的这些加起来,占了美国人清醒时间的 98%。也就是说,人一天里除了睡觉,几乎所有干的事,都有人在问 AI。

全球非工作类 Gemini 对话的活动构成
非工作对话的内部构成(此图把非工作部分重新归一到 100%):休闲社交 30.6%、教育学习 24.0%、家务 12.7%、个人护理 10.4%、其他 7.6%、购物 6.0%、专业与个人服务 5.6%、出行 3.1%。若按全部日常对话计算,休闲社交为 26.4%、教育为 20.7%。来源:Google Blog / ATLAS v1.0

这不是 Google 独有的现象。论文引了 OpenAI 自家的数据:约 69% 的 ChatGPT 交互也发生在非工作场景。两家最大的对话式 AI,主战场都在家里。

8 反差最大的发现

为什么越麻烦的事,人越爱问 AI

知道人们在非工作时间问 AI 什么,只是第一层。更有信息量的是第二层:把「AI 上被问的比重」和「人实际花在这件事上的时间比重」放在一起除一下。

这个比值论文叫超标倍数一件事在 AI 对话里的占比,除以人们实际花在这件事上的时间占比。大于 1 说明这事在 AI 上被问得比它实际占用的时间「多得不成比例」。。大于 1,说明这件事被问的频率超出了它在生活里的实际分量;小于 1 则相反。数据出来是这样:

被问得最不成比例的,是最麻烦的那几类事
政府事务与公民义务
≈20×
专业与个人服务看病 / 法律 / 金融
>7×
教育与学习
5.8×
购物消费
≈3×
吃饭喝水只有实际花时间占比的十八分之一
1/18
每根条上的那道竖线是持平线(1 倍,即问的比重正好等于花的时间比重)。条长按倍数线性绘制,满格 = 20 倍。数据来自 ATLAS v1.0 第 4.2 节,美国样本。本站示意图。

规律相当清楚:越是要填表、跑流程、看不懂条款、平时得请假去办的事,人越爱问 AI。论文统计了这类对话摘要里的高频词,排在最前面的是「要求」「合规」「流程」。人们卡住的地方,就是这三样。而吃饭、出行、运动、照顾家人这类要靠身体在场完成的事,被问得远低于它们实际占用的时间。

Gemini 在专业服务、政府服务与公民义务上的使用
浅色点是美国人实际花的时间占比,深色点是 AI 对话占比,两点之间的距离就是缺口。研究购买、医疗照护、办政府手续、法律服务、公民义务,深色点全部在浅色点右边。唯一反过来的是「为办这些事跑的路」,路还得自己跑。来源:Google Blog / ATLAS v1.0

把政府事务这一类再拆开看,问得最多的是什么一目了然:

政府与公民事务类 Gemini 使用的细分构成
政府与公民事务内部构成:办证照、交税费罚款 40.1%,公民义务与参与 26%,政府服务 16.5%,社会服务 15.4%,相关出行 1.5%,其他 0.5%。来源:Google Blog / ATLAS v1.0

还有一个时间维度的发现,把这件事解释得更透:医疗、法律、金融、政府这四类咨询,大约一半发生在朝九晚五之外:晚上、清早、周末。

这个数字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过去要办这些事,你得从上班时间里挖一块出来。请半天假去政务大厅,损失的是半天工资或者半天产出。这笔账从来不进任何报表,可它实实在在压在每个人身上。现在它被抹掉了一部分。论文的比喻是:AI 相当于让政府办事窗口和律师事务所,全天候开着门。

9 隐形价值

这些好处,GDP 一分钱也统计不到

办证、看病、跑手续省下来的这些麻烦,值多少钱?论文做了个估算,但这个估算被引用时最容易出事,所以得把来龙去脉讲清楚。

先说清一个词:GDP(国内生产总值)是衡量一个国家经济规模最常用的那把尺子,但它只统计有人付钱的交易。你请钟点工来打扫,这笔钱进 GDP;你自己打扫,同样的活一分钱也不进。经济学里把这条线叫「生产边界」:线内的活算进 GDP,线外的不算。

接着要定个标准:一件家务算不算「生产性劳动」?用的是第三人标准1934 年 Reid 提出:如果理论上你能花钱雇别人替你做这件事,它就算生产性活动(做饭、打扫、带孩子、修东西);雇不了的就不算(睡觉、看电影)。:这活能不能花钱雇人替你干?能,就算;不能(比如睡觉、看电影),就不算。按这个标准,美国人平均每周花 17.8 小时 在生产性家务上。

接下来是关键的一步:AI 到底替人省了多少时间,没有人测过。论文明说了这一点,所以它没有测,而是设了三档假设,按「花钱雇人干这些活得付多少钱」的官方保守价(每小时 12.02 美元)往下算:

三档情景假设(不是测量结果)
省下 0.5%
约 5.4 分钟/周
约 149 亿美元
省下 2%
约 21 分钟/周
约 600 亿美元
省下 5%
约 53 分钟/周
约 1490 亿美元
全美一年的价值,据 ATLAS v1.0 第 4.3 节数据绘制。执行摘要里被单独拎出来的「每周省 30 分钟约合 1000 亿美元」落在第二档和第三档之间。

这三个数是「如果……那么……」,不是「测出来是多少」。论文自己也提醒,用「省了多少时间」来衡量本身就有缺陷:AI 在家里带来的改善,很多体现在事情办得更好、能办的事更多,而不是同样的事花更少时间。

不管落在哪一档,有一点是确定的:这些收益全部发生在无偿劳动那一侧,在生产边界之外,传统 GDP 一分钱也统计不进去。它减掉的是日常生活里那笔谁都在交、但从来没人记账的「时间税」。请 Coyle 来评审这份研究,本身就说明 Google 清楚这一节最经不起挑刺。她研究了半辈子的题目,就是 GDP 这把尺子漏掉了什么。

论文最后补了一句容易被忽略的话:家务时间在性别上的分布历来就不均。它没有再往下算,但两个方向都说得通:女性承担的家务多,能省下的绝对时间可能更多;可另一头,AI 用得最重的又是高薪职业,家务负担反而更轻。谁真正拿到了这块时间红利,这份数据回答不了。

10 全球扩散

全球用量跟着钱走,但有一批国家不按这个规律

把视角拉到全球,第一条规律是钱和用量几乎同步:人均 GDP 每高 1%,人均 AI 用量就高约 0.9%。

按人均 AI 用量分组的国家:人口占比与用量占比
把国家按人均 AI 用量分成五档,绿色是人口占比、蓝色是用量占比。最低档住着全球 17% 的人口,只贡献 2% 的对话;最高档住着 11% 的人口,贡献 30%,是其人口份额的 2.8 倍。来源:Google Blog / ATLAS v1.0

但这条规律有一批明显的例外。土耳其、阿联酋、卡塔尔、以色列都排在前列,中东这一片普遍偏高;南美的智利、秘鲁、巴西、阿根廷、哥伦比亚也冲进了高档和最高档,跟西欧国家坐在同一梯队。反过来,印度和俄罗斯这两个人口和理工科毕业生规模都很大的国家,掉在「低」档。

为什么?论文的回答是:用单一因素解释不通。它至少排除了两个现成的答案:把上网普及率控制进去之后差距依然存在,对 AI 话题的关注度也解释不了。剩下哪些可能没被排除,论文没测,也没列。(本站按)从数据本身能想到的方向有几个:人口年龄结构、本地是否有强势的竞品、官方服务的数字化程度、以及模型对当地语言的支持好坏。最后这条在下一节会有一点侧面证据。

最有意思的是「兴趣和使用对不上」这个缺口。如果按「AI 相关搜索在本地全部搜索里的占比」排名,最高的一档是印度、孟加拉、尼泊尔、菲律宾、印尼、泰国、越南,还有东非的肯尼亚和埃塞俄比亚。好奇心已经到位,用量却没跟上。而西欧和日本的搜索热度反而排在最低档。论文的解释是:在成熟市场,AI 已经从一个值得专门去搜的新鲜事物,变成了日常流程里的背景工具。

中国不在这份数据里。论文说明,若干国家和地区因为「消费级产品无法访问」被排除在统计之外,Gemini 和 Google 搜索的 AI 模式在中国大陆都不提供服务。所以这份报告里没有中国的数字,它讲的全球格局也不包含中国的实际用量。

11 语言

英语只占三分之一,没人为了答得准去切英语

143 种语言过了隐私门槛,英语只占三分之一多一点,剩下的三分之二分散在西班牙语、阿拉伯语、葡萄牙语等一百多种语言里。ATLAS 覆盖了全球两百大语种中 93% 以上的母语人口。

这里有一个流传很广的假设被数据推翻了。假设是:既然大模型的英语回答质量更好,那么正经的工作任务,用户应该会切到英语去问,日常琐事才用母语。实际数据几乎完全对称:工作场景使用非母语的比例是 26%,非工作是接近 24%,只看英语则是 14% 对 13%。不管在哪个国家,人们工作时和生活时切换语言的比例都差不多。

不过换语言的代价是真实存在的:就算比较的是同一类事情,用非母语英语聊,对话轮次多 9–12%,总 token 用量多 18–20%。这笔账最终由用户的时间和厂商的算力一起买单,也从侧面说明为什么母语支持好不好会影响一个地区的实际用量。

12 口径对照

和 Anthropic 的数法差在哪

这个对照值得单独说,因为两家最大的模型厂商,拿各自的数据,讲出了调性不太一样的故事。

Anthropic 的经济指数用的是二分法:一次使用要么是「增强」人,要么是「自动化」人。2025 年那版算出来是增强 57% 对自动化 43%;到 2026 年最新一版变成 52% 对 45%(剩下 3% 归不进这两类),自动化的占比在随时间上升。Google 用的是五分类,得出的是「非常规认知工作里端到端自动化 6.5%」。

论文里还有一处直接的横向对照,指标是「有四分之一以上任务被 AI 覆盖的职业占比」。注意这跟前面那个 21% 不是一回事,前者数的是职业,后者数的是一个职业里的任务。这个指标上,ATLAS 观察到 30%,Anthropic 那边是 36%(2025 年)和 49%(跨报告合并口径,2026 年)。Google 在同一处脚注里说明,两边的抽样方式不同,而且 ATLAS 这边的隐私处理更严,数字不能直接比。

所以这个差距更可能是两家的数法不一样造成的,不是两边的用户真的差这么多。但两家在叙事重心上的分歧是真的:一边强调协作占绝对多数,一边强调自动化占比在爬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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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个问题,来自另一家厂商的经济研究负责人。跟 ATLAS 的数据放在一起读,能看出两边分歧在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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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份基于真实用量的拆解。它的发现(产品长什么样会反过来决定人拿它干什么)正好解释了为什么 ATLAS 里 Gemini 的用途分布和 Claude 那么不一样。

最后回到开头那个索洛悖论。ATLAS 并没有解决它,但它把问题问得更准了一点:AI 的价值如果大量落在无偿劳动那一侧,落在替你看懂一份社保条款、替你搞明白怎么办证、替你在周日晚上十点回答一个本该请假去问的问题,那么它在 GDP 里看不见,未必说明它还没发生。更可能的原因是,我们手里这把尺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量这些东西。

来源
Understanding the AI economyGoogle·blog.google·2026-07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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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张图表出自 Google 博客,图注为本站翻译整理。文中数字以 100 页论文原文为准,与博客表述有三处出入:①就业覆盖论文写 88.4%,博客写「90%」;②任务覆盖 21% 是「有观察到使用的职业」的中位数,博客未标明这一限定;③非常规认知占 AI 工作对话的比例,论文正文与论文原图(Figure 6)都是 65%,博客重画的那张图上是 62.5%,本文取论文值。五档意图分布图的数值逐格取自论文第 24 页 Figure 7 的柱标。「广度与深度点阵」「超标倍数条形图」「三档情景假设」为本站依论文数据绘制的示意图。论文自陈的四条局限(不含付费 API 与 Google Cloud 企业用量、不含办公套件与搜索 AI 摘要等产品、只测行为不测结果、分类为概率性)见原文第 2.3 节;另有「采样窗口仅两周」一条为本站指出,不在论文的局限清单内。标注「(本站按)」的段落为本站推论,非论文结论。